对话|中国拳击手海外孤勇者

当下,两名中国大级别拳手孟繁龙和张志磊正在美国打拼,为了自己挑战金腰带的梦想。

值得一提的是,两人同属于一个经纪人团队,这个团队的主要成员包括拳击名人堂裁判米尔斯·雷恩的两个儿子特里和托米,此外还有一位长期从事拳击领域法律业务的律师斯科特·谢弗,最后一位则是一张中国面孔——毕业于北体大、曾在体育总局拳跆中心工作过的李茂沛。

作为与两位拳手朝夕相处的人,李茂沛对于张志磊和孟繁龙这一路走来的拼搏看得最清楚。

本周末,孟繁龙又将登上拳台,借着这个机会,李茂沛接受了澎湃新闻记者的采访。

张志磊(中上)和李茂沛(右)。老将的坚持据李茂沛介绍,2009年,他进入拳跆中心工作,就认识了张志磊和孟繁龙,当时他们都是国家队的队员。

2014年,两人转入职业拳击,李茂沛作为团队成员和他们一起训练、一起生活,在他眼中,两人选择了艰难而富有使命感的一条路。

“挺不容易的,他们的年龄在国内都算是退役运动员了,却还在打拼。”如今张志磊已经39岁,年轻一些的孟繁龙也33岁了,而其他体制内的运动员在这个年纪大多已担任教练,或者找了一份稳定的工作。

李茂沛(右一)、张志磊(左一)和孟繁龙(左三)。李茂沛告诉澎湃新闻记者,“现在走出来打职业的,基本只有张志磊和孟繁龙了,大多数高水平运动员是不太愿意放弃待遇去尝试职业赛场的,这条路并不好走。”因为在国家队有为国征战的任务,其实二人转职业的时间相比于很多国外选手要晚许多——张志磊参加了两届奥运会,2014年转职业的时候已经32岁,与他在里约奥运会有过交锋的英国人约书亚在27岁的时候已经是世界重量级拳王了。

此外,职业拳击又是商业化和职业化程度最高的体育项目之一,在这里你需要自负盈亏,衣食住行,聘请教练、陪练,所有的开销都需要自己支付,收入基本都依赖比赛。

张志磊在训练中。海外拼搏的不易刚刚进入职业拳击圈时,在美国市场还没什么名气,贵为奥运银牌获得者的张志磊的首场职业比赛只赚了7500美元。

而此前因为疫情原因,张志磊和孟繁龙也好久没打比赛,这就等于没有了收入来源——为了尽可能的节约,张志磊眉弓伤口需要拆线都没有选择去医院,而是由李茂沛代劳,“去一趟(医院)得花200美元,省下来的都是自己的。”

张志磊该省的时候省,该花的时候绝不吝啬——为了准备和赫戈维奇的比赛,张志磊除了一直稳定合作的教练之外,又特意聘请了专业体能师,陪练也有两三位。

除了按照小时结算训练费用外,从外地赶来的陪练还得为他安排酒店,一住就是个把月。孟繁龙在自己的社媒上就透露,张志磊为这个训练营足足花费了11万美元。

39岁的张志磊(右)还在坚持。而原定与赫戈维奇的比赛,张志磊可以拿到26万美元,但这个有分量的对手临阵退赛,最终的出场费上肯定会有所不同。李茂沛也证实了这个判断,这一系列的细节都可以看出,中国拳手在外打拼得不易。

平日里张志磊和孟繁龙一起训练,互相打气,但相比于艰苦的海外征战,更加难熬的是浓浓的思乡情。

李茂沛透露,“大家都很想家,平日里一起聊的都是国内的事情,都是家乡的美食……”

孟繁龙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候就和女儿视频,采访中他也告诉澎湃新闻记者,“这么些年和家人一直远隔重洋、聚少离多,女儿都好几岁了……”

“这是我最愧疚的地方,和思念家人比起来,自己遇到的其他问题都不算什么,每次看到女儿的模样,听到她的声音,训练再辛苦也不感觉累了。”

李茂沛为孟繁龙绑手。改变中国拳击人的思维今年5月份,世界权威拳击数据统计媒体BoxRec公布了一份数据,中国在册的职业拳击现役运动员仅有146人,其中能够在职业拳击的核心市场崭露头角的更是屈指可数。

除了因伤错过5月份比赛的前世界拳王徐灿外,只有张志磊和孟繁龙——目前两人都保持不败,距离向世界拳王发起挑战也只有一步之遥,但很多中国观众对他们并不那么熟悉。

这里不能不聊到发生在去年11月份的一件事,当时张志磊悄悄去观摩了一场带有公益性质的业余拳赛,比赛覆盖了儿童组到成年组、男子组和女子组,来观赛的基本都是美国当地的普通民众,但现场座无虚席。

自己买票入场的张志磊原本是想好好感受一下美国普通拳赛的氛围,没想到的是,戴着口罩的他在现场被观众们认出来不说,主持人甚至通过麦克风向全场介绍这位来自中国的优秀拳手,预告了他的下一场比赛会登陆麦迪逊广场花园。

李茂沛(左一)和张志磊(左二)。“(张志磊)在国外比在国内名气要大。”这是个别中国网友对此事的评价,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中国拳击的现状——对比拳击发达国家,中国拳击运动起步较晚,氛围也有较大差距。在李茂沛看来,张志磊与孟繁龙之所以还在坚持,也是怀有一份执念的——希望能够推动拳击运动在中国的发展,也让同行们能够看到中国职业拳击的价值。

“拳击市场和拳击氛围的形成都需要成体量的高水平拳手来带动,这一点中国和美国是有差异的。美国最好的拳手和教练都聚集在职业拳击的舞台上,但中国高水平的选手不愿意出来,所以就造成了我们职业拳击中有那么大的真空……”

李茂沛告诉澎湃新闻记者,“我们希望能够通过个体的成功来改变大家的思维,这也是我们一直不愿意放弃的原因之一。”

张志磊和孟繁龙是彼此扶持的老友,更是中国拳击的孤勇者,尽管他们已经不再年轻,但眼前的这条充满荆棘与梦想之路,他们注定还会走下去。